科索沃:独立十年来——不可能的转变

翻译:Andy Daz, Glen Mak

二月十七日星期六,科索沃将庆祝独立十周年。作为至今被114个国家所承认的国家,普里斯提纳(Pristina,科索沃的首都)缺少庆祝的氛围,只因国家的政治及社经状况是一团乱。即使美国,联合国,和欧盟已经挹注几百亿欧元援助,科索沃仍未顺利能成为法治国家。更糟的是,2008年,欧洲藉由Eulex特派团负责 “科索沃案” 的时期以来,反而出现了更多的贪污案。Le Journal International 将回顾20年来国际社会和科索沃当地菁英阶级失败的政策,而造成科索沃经济萧条而半专制的政局。

2008年,备受争议 “由上层决定”,且不利於贝尔格勒所取得的独立并没有让这片10908平方公里,和吉伦特省一样大,人口180万,其中95%是阿尔巴尼亚裔的土地经济繁荣。组织性犯罪,大型贪污案和人口外流对科索沃人民一点都不新鲜。即使有1999到2013年间五百亿的重新建设投资,科索沃仍在水深火热中。即便这两年来经济稍微好转,推动法治的相关政策仍成效不彰。更糟的是,私有化的浪潮使得科索沃的少数阶级能垄断国家财富从中得利。阿提萨利(Ahtisaari)计画应该要规范这些问题,并促进科索沃境内的赛尔维亚社群跟赛尔维亚人的对话。但对话始终从未发生:贝尔格勒矢口否认在他们眼中如同 “赛尔维亚耶路萨冷” 的科索沃之独立。

科索沃,「赛尔维亚的耶路萨冷」

科索沃和赛尔维亚自1990末期以来便冲突不断。造成1999-2000和2004年的冲突的关键原因之一可以追溯1974年宪法,让南斯拉夫联邦得以代表这些国家,但反之不然。换句话来说,新的宪法承认联邦国家拥有半自主性,因此这部宪法顺利促成南斯拉夫联邦的建国。1980年提托之死所引发的经济危机导致1981年以来第一次阿尔巴尼亚人和军方的冲突,同时南斯拉夫境内的克罗埃西亚,阿尔巴尼亚和赛尔维亚的种族中心主义的攀升不曾停歇。1987年6月28日,酝酿在科索沃的国族主义在Polje区於爆发,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Slobodan Milosevic)所选的日期和地点并非偶然:正是1389年赛尔维亚王储们败给鄂图曼帝国的 “科索沃战役(Le champ des merles)” 的庆祝日。这种国家主义的说词使赛尔维亚人想起赛国是诞生於科索沃,而事实上是 “赛尔维亚的耶路萨冷” 。

科索沃:国际社会的实验室

根据美国哲学家法莱西斯˙富库亚马(Francis Fukuyama),1990年代是 “历史的终点” ,但相反的这十年间却冲突迭起。这些冲起因於美国专蛮地想制定新的规则。 因此,科索沃成为巴尔干邮报(Courrier des Balkans)主编尚阿尔诺德伦(Jean-Arnault Derens)所形容的 “一只在实验室被拿来做各种试验的动物” ,其支持者认为此举可以尝试合法化干预科索沃的内政。美国丶法国和英国在1999年对贝尔格勒未经联合国许可的联合轰炸就违反了国际法。再者是北约的介入,外交世界报(Monde Diplomatique)的记者安谢希˙罗伯特(Anne-Cécile Robert)回忆道: “(这)似乎比2004年反种族清洗科索沃赛尔维亚人的行动还难以自圆其说。” 曾是国际公民代表组织(International Civil Representation- (RCI))的经济小组组长安德烈罗伦佐家普谢拉,在其2004年的着作《科索沃的公家机关(State-Building in Kosovo)》中提到当初成功独立,是为了避免因为阿尔巴尼亚人没有得到科索沃的独立而造成更严重的冲突。因此,家普谢拉写道:“联合国科索沃临时行政当局特派团将目标定在扶植科索沃成立民主政府,但并非建造一个独立的国家。”

托管国之管理不善可以归咎於Eulex特派团犯下的许多疏忽,家普谢拉说: “整个特派团是一个失败。对於科索沃的不了解丶人员流动过度频繁(平均每六个月)和虽然拥有证据,他们仍拒绝起诉现今是国家领导者的权贵,这些都让欧盟的名声败坏。”

然而,欧盟领导者不断的重复表明: “我们的外交政策依赖在巴尔干地区的成功。不然,如果我们连自家内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我们在对於解决中东,非洲及亚洲的冲突怎麽还会有公信力。”

自此,科索沃由国际社会诸如Minuk, Otan, RCI, Eulex等组织的接手,在2008年非自主地促成了 “被上层决定” 的独立。这导致了赛尔维亚不乐见之的分离。这个方法没有促成期望的改变:科索沃仍裹足不前,始终未成功建立一个法治国家。

不可能建立法治国家与国际组织的失败

科索沃在1999到2013年间接受了超过5百亿美元的国际援助:其中四百亿来自国际社会,另外藉由Eulex特派团的欧盟援金。这使得该国成为世界上单位人口接受援助金额最高的国家(每年每人158欧)。有了这些大型人道救援及金援的方法,科索沃却无法建立一个法治国家。这场失败的象徽是2007年 “阿提萨利计画(Plan Ahtisaari)” 的不可行性。这个计画取名於创始人马丁˙阿提萨利(Martin Ahtisaari),其有14条使科索沃成为法治国家的条文:一个司法独立的机关丶市场机制丶多元政治和实行去中心化,即是给非阿尔巴尼亚人重要的代表权和行政权,特别是给科索沃的赛尔维亚人。特别是有些法律,在没有非阿尔巴尼亚少数群体的议会代表同意的情况下将不被接受。

通过条文比施行法律要来得容易

一项以阿尔巴尼亚和赛尔维亚人对话和国际公民代表组织为基础,该组织和南斯拉夫的最高代表不同, 当政治人物和法律条文 “和计划本身的精神相违背时” ,该组织可剔除相关的法律条文和解除政治人物的职务。 “通过条文比施行法律要来得容易” 这句拿破仑书的铁律在科索沃完全应证,特别是关於打击科索沃主要之恶:组织性犯罪和贪污时。

一个经济衰败,被贪污和组织性犯罪腐蚀的国家

如果说这些国组织有什麽失败的地方,那一定就是在打击贪污上。科索沃现任总统和被称为 “蛇” 的 “科索沃武装解放党(Libération Armée du Kosovo)” 领导人哈希姆˙柴奇(Hashim Thaci)就涉及八件「重大」贪污案和 “战争罪”,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记者安佛˙罗贝里(Enver Robelli)在2012对情形作出的总结: “这些危险丶自大丶饥渴於窃盗及猎杀政治对手的一群人与其在监狱吃牢饭他们竟然挟持国会并说要合并於欧盟,建造民主政体和支持人权。我们从未在南欧的转变中看到这样的败退。整个国家是被绑架的,而只被用来满足一心只想窃取利益的政治代表的贪婪。”

寡头政治的权贵垄断在科索沃是举国皆知。举例来说,2007年科索沃政府已经私有化能源丶工业和电信,总共高达6亿欧元的产业。最有说服力的例子是一条连接普林斯蒂纳到阿尔巴尼亚边界的公路:相当於25%的GDP被花费在这项工程上。原本估计总共要画4亿欧元的计画,後来花了两倍以上在建造这仅仅72公里长的道路,而在这段期间工人的时薪却只有1.5欧。

这些危险丶自大丶饥渴於窃盗及猎杀政治对手的一群人与其在监狱吃牢饭他们竟然挟持国会并说要合并於欧盟,建造民主政体和支持人权。我们从未在南欧的转变中看到这样的败退。整个国家是被绑架的,而只被用来满足一心只想窃取利益的政治代表的贪婪。

地下经济占了国民总毛利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家普谢拉(M Capussela)说: “科索沃是海洛因走私连接中亚和欧洲的枢纽。” Doing Business 的生活便利排名指数中科索沃在2017年是40名。在2014年,12%的人口生活在世界银行所定的平穷线下,意即每天薪资在2美元以下。2016年,失业率是30.4%,其中年轻人有43.5%在失业人口中。 有菁英阶级和平民之间的不平等,也有性别不平等:家普谢拉 (M Capussela)说:2014年「女性占了11.4%的劳工,比沙乌地阿拉伯还少3个百分点。」这些不平等不符合自然伦理。尚阿诺德伦(Jean-Arnault Dérens)回忆道: “科索沃的赛尔维亚人并没有比阿尔巴尼亚人贫穷。” 

重启紧张关系和北部的分裂?

种族问题并没有造成南斯拉夫的危机,背後的原因是经济问题。即使现今的政治讨论是跟种族问题有关,也是因为这个问题阿提萨利计画的重点是旨在建基族群之间的对话,计画主旨在让科索沃成为独立且多元种族的国家。然而造成南斯拉夫的内乱并不是种族问题而一直是经济问题, 尚阿诺德伦(Jean-Arnault Dérens)说: “这样的对话,是科索沃永远都不会想要的。对话是被强制执行但却准备不足。重复强调科索沃多元种族的特色是不错的,但举个实际例子来讲,其实没有那麽多的赛尔维亚人(16%)。在欧洲没有其他地方比科索沃的种族隔离情况来的严重。”

矛盾的是,这个计画透过 “全力去中心化” 给赛尔维亚族群权力优势。今天已经存在10个赛尔维亚人的城市(4个在北部,6个在南部)。米特罗维查(Mitrovica)这座城市被一分为二:北部是少数塞族而南部是阿尔巴尼亚人。北部少数的赛尔维亚人一直不承认科索沃。他们强烈反对2012年的公投,其中有些人还威胁要脱离科索沃并重回赛尔维亚。但所谓的 “解决方法” 似乎是天方夜谭:在南部的少数赛尔维亚人怎麽办?那在北部的少数阿尔巴尼亚人又该怎麽办呢?

如果紧张关系重新形成,就不会有种族秩序,也不会有经济和社会的秩序。要证明的话,身为支持赛尔维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之间对话的党员的赛尔维亚政治人物的阿尔巴尼亚裔奥利维伊凡诺维奇(Olivier Ivanovic)的暗杀就是例子,尚阿诺德伦(Jean-Arnault Dérens)说:“这或许是不乐见贝尔格勒和普林斯提那之间对话的赛尔维亚黑手党所策划的。」他也在2017年确认: “情况是赛尔维亚人不敢开口。” 就如同佛罗伦斯˙赫特曼(Florence Hartmann)在《米罗舍维奇的危险行动》一书中说: “所有想跟阿尔巴尼亚人达成共识的政治人物都有生命危险。” 

情况是赛尔维亚人不敢开口

至今越来越多的赛尔维亚人离开科索沃:在2011年只占了人口的1.5%,比2006年少了15%。有许多原因可以解释这个现象:大量的人口外移,人口统计时常片面不计入这在科索沃南部赛尔维亚族人口和阿尔巴尼亚人的高出生率。

塞尔维亚人也不例外,科索沃在2006年到今日已经减少了400000居民,现在有210万人,有170万是公民。尚阿诺德伦(Jean-Arnault Dérens)带有讽刺意味的说: “只有当所有人都离开,科索沃的问题才会被解决。” 问题可能只有当赛尔维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意识到他们有着共同的命运丶当双方开始同舟共济之时, 才能一起解决权贵所犯的错误。

 

横幅照片:普林斯提那,科索沃首都 皮耶,艾力克斯˙帕霍(Pierre-Alix Paj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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